September 13
改编复活的一些想法
一个剧本而已,我一直这样提醒自己。
但是如果是平常的剧本,我一定会很喜欢地用自己的思路去控制,去主导整个结构,整个故事。而现在我遇到了《复活》这个万分艰难的挑战。
长篇小说写得是一个时代。而这个长篇不只是一个时代,还是作者的一生心血。列夫·托尔斯泰用前前后后十年的时间写出了复活,当中包含着他生命最后几年的离家出走,深入地方考察。仔细研读小说的我不敢说托尔斯泰是把自己当成了涅和留多夫在生活,不过他真的是用十年十年换取了自己对这个主人公的理解,对他身边其他人物的理解。比起托尔斯泰的其他小说,复活真正深入了人最本质的内心。
在改编这个剧本的时候我遇到了几个问题。我感觉抓狂,内心矛盾。我甚至想吐。想吐不是因为恶心或者其他,而是觉得一种心力憔悴,从来没有为一个本子投入过如此多的精力,这样地把自己放在一个角色中去生活。所以是我的心脏在带动我的胃不停反复,不停的翻滚。
审查本子的导演说我写得太平,故事没有起伏。这是现在遇到的最头大的问题。我想说不是我要写得平。这是导演说到我心眼里去了。很矛盾啊。这个小说没有太多的起伏,就像以前看过的电影《白夜》,以及我喜欢的气死洛夫斯基的电影一样,托尔斯泰用一种近乎波澜不惊的笔墨在白描以这个社会,一个非常残酷的社会。这种人物心路历程看似波澜壮阔,但在日常生活中,它又显得这样的平凡。舞台上要强调的矛盾冲突,需要观众随着故事的发展不断的坐过山车,但是这个小说似乎不是在写这样的场面,他就像陈佩斯的喜剧,会让人笑着哭。
这是一种矛盾,小说文本和舞台文本的矛盾,似乎很难处理得当,至少我在煎熬,怎样让这两者的差异在舞台上,至少是我的舞台文本里表现得出。
也正因为我的矛盾,所以导演很体恤我的难处,开始了令人刺激的群体讨论,来帮助我一起定舞台呈现的方式。非常棒的过程,大家在一起工作的几个半天热闹亢奋,在有限的时间里,我们已经把整个文本的框架给完成,只待我整理出来,然后把之前写的内容给填写进去。可是,我却有那么一些纠结。这也许就是第二个我的内心的矛盾吧。我很喜欢形式上的东西,非非非常喜欢,至今排过的东西都是玩形式为主,甚至我会给自己找一个玩形式的借口——形式为内容服务。但是对于复活来说,形式感似乎不那么重要了。小说主要白描的人物内心需要的似乎是演员在舞台上竭尽全力地塑造,适当的场景调整,加上合适的灯光音效就已经足够。哎。。。。这个形式啊。。。。该怎么调整啊。。。。
另外就是关于这个剧本的主角该是谁的问题了。。。。我甚至已经在想剧本研讨会上已经怎样来发言了。。。。在夏衍改编的剧本里,他把马斯洛娃作为了女主角,而涅和留多夫似乎变成了一个配合的角色。而小说不是。小说里的主角只有一个——涅和留多夫。
可以理解夏衍为什么要这么做。带着左的思想的夏衍想把贵族子弟涅和留多夫的思想的复活写成是由一个下等妓女马斯洛娃的刺激而发生改观的。这很符合民主革命时期历史的需要。试想台下的观众一定会为了这样一个新时期女性的代表性人物鼓掌欢呼。但是真正的情况是涅和留多夫是因为马斯洛娃这个10年前被他诱奸的女人的出现,让他产生要赎罪的欲望,而这种欲望成了他内心希望改变自己生活的想法的导火索。
这两个理解的不同,写出来的剧本可以说是大相径庭的。因为视角的不同,剧本能够告诉别人的也会不同。我一直在和导演坚持这样的观点,很成功。但事实证明,从马斯洛娃的视角去写,整个剧本很容易。而要从涅和留多夫的视角去写,那就要带出一个时代,很困难。我在给自己挖坑。但就像他们说的,挺过来了就好了。
事实是我忠于挺过来了。在大家的帮助下把这些视角问题都解决了。可是,我还是怕,因为整整三个部分的内容要压缩在110分钟内。这是又一个矛盾了吧。我最初写的时候是按照任务需要的90分钟的容量去写的,看是写着写着,我发现不能啊,我怎么也要写到150分钟的容量啊,毕竟分成三部的小说,要在150分钟里完成。天。。。。我收不住,功力不够。。。。还好,后来剧组的要求从一个半小时开始松动,慢慢地到一个小时五十分钟,再到两个小时左右。我终于可以放松镣铐。对于所有人来说,这都是个很大的挑战吧。恩,是个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