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在这个城市里不论树木花草，不论雀鸟昆虫，不论小孩子，全都欢欢喜喜。可是人——大人，成年人——却依然无休无止地在欺骗自己和互相欺骗，折腾自己和相互折腾。人们认为，神圣和重要的不是这春天的早晨，不是为造福万物而生就的人间美景，这种可以激发和睦、融洽、友爱之情的美景，最神圣而重要的倒是人们自己想方设法，实行人对人的统治。
比如今天，省监狱办公室里的官吏们就认为神圣和重要的绝不是享受春天的换了，他们认为神圣重要的是——昨天收到一封毒杀命案的公文。公文要求：今天，也就是四月二十八号，上午十一点前将在押的两女一男共三名案犯送法庭受审。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些？那得感谢玛利亚·柯察金公爵小姐，我的那位还未过门的妻子，她已经在想法设法地统治我的生活了。我想专心画我的画，至少在我母亲去世之后我以为没有人再会来干涉我的爱好。可是公爵小姐却已经开始操持起我的生活。她居然要我去当一名陪审员。一看到信里写着陪审员三个字我就不想在读下去。在这个世道下，哪个法官还会专心致志地听那些陪审员的话，我在那里无非就是坐上一个下午，多认识几个可有可无的上等人。可有可无的上等人，也许这个才是梅西期望我做的吧。简直就和我母亲没有区别。

二
她是喀秋莎吗？为什么她看上去那么眼熟，就像10年前……柳包芙·马斯洛娃，对的是她！……但是她应该还呆在叶卡捷琳娜的，为什么她会沦落到这里？……是的，一定是的，因为我玩弄了她，害她落到现在这种地步。哦，我的天呐！……这是上帝对我的惩罚嘛？即使我没有和那位州长决斗，也没有被他一枪毙命。说心里话，和看到喀秋莎现在的样子相比，我情愿让子弹穿过我的心脏！要不是我害她走上歧路，她一定还是那个最美丽的喀秋莎……她没有罪。有罪的人是我，我才是罪魁祸首。

三
快放了她！特米德里·伊凡内奇，你这样会害了这个姑娘的。10年之后她会变成一个人尽可夫的妓女！这些都是你害的！……趁她现在还没有被你的花言巧语打动，放过她吧。……有人嘛？要是这个时候有谁出现在那里该多好，这样喀秋莎就会害羞地逃走。哪怕你想再多的花招都没有机会了。有人嘛？你们这些平时总是在我眼前唠唠叨叨或者低声祈求的人呢？这是基督复活的日子！你们怎么可以任由这样的事情发生……特米德里·伊凡内奇，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不是任何东西都是你想要就能够得到的，并且理所应当。

四
她是因为我而堕落的。以前姑妈说喀秋莎象她母亲一样生性淫荡。说她在我走后不久就怀上了野种……那可能是我的孩子！上帝啊，我的孩子！我居然就这么走了，而且还像个嫖客一样，在临走的时候给了她100卢布。
噢！特米德里·伊凡内奇！你到底是在干什么呀！你知道你的行为是多么的卑鄙、恶劣、残酷嘛？你怎么还有脸去做陪审，站在被告席上的那个人，应该是你！呵呵，你早就不认为自己是个高尚、纯洁、慷慨的人了吧？你每天想着的都是快快活活地满怀信心活下去。依靠酒精、依靠女人、依靠那些多得数不清的钱。呵呵，想忘记一切烦恼嘛？可是……这不可能！
我要冲破束缚我精神的虚伪罗网，不管这得花多大代价。我要承认一切，我要老实告诉梅西，我是个生活放荡的人，不配和她结婚，这一阵我只给她添了麻烦。我要对那位州长说，我是个无赖，我欺骗了他。我要对她，对卡秋莎说，我是个无赖，对她犯了罪，我要尽可能减轻她的痛苦。对，我要去见她，要求她饶恕我。对，我将象孩子一样要求她的饶恕。必要时，我就同她结婚。

五
……